香料是美食的灵魂,是“舌尖上”的美味,也是推动文化传承和发展的重要载体。广西玉林自古就是东南亚地区香料主要种植和集散地,如今仍然集散全国80%的香料。推动独树一帜的玉林香料产业提质延链,擦亮品牌,借助RCEP东风谋求更大的发展,是当地正在努力的新方向。
广西玉林市是全国香料原材料产地和集散地,素有“无药不过玉林,寻香必至玉州”的美誉。作为一个由小商小贩自发形成起步的市场,玉林香料市场数十年间几经波折,如今正成长为全国香料定价和交易中心。然而,玉林香料产业既“大”又“小”,大是指国内80%的香料在这里集散,年交易额约300亿元,小则是说在总量约10万亿元的食品、医药、日用等关联行业中占比不高。
该如何谋求更大发展?乘着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》(RCEP)新机遇的东风,近几年,玉林市紧抓建设面向东盟的国际中药材(香料)生产交易基地,以市场优势撬动全产业链,推动香料一二三产融合发展,丰富香料文化内涵,延伸香料产业价值链,推进香料产业全域发展。
走进新落成的广西玉林市国际香料交易市场,就如同走进了香的世界――常用的200多种香料中,这个市场有150多种。每天,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香料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。
“卖花椒想要卖到全国,还得到玉林来。”在玉林市国际香料市场的商铺里,来自四川的商人段昌凯向记者讲述了来玉林做香料经销的原因。
6年前,段昌凯来到玉林,把国外进口与当地生产的香料卖回四川,再把老家四川的花椒从这里卖向全国。如今,他招聘了30个业务员,每天销售香料约20吨,在市场中名列前茅。去年底,段昌凯成为首批从老市场搬迁到这里的商户。“这个新建的市场设施完善、交通便利,我在商铺楼上建了冷库,这样更能保证香料的品质。我非常看好它未来全产业链发展的前景,如果将来能建成10万吨以上的标准化冷库,将会跃升到一个新阶段。”段昌凯说。
“详尽调研后,我发现玉林的香料市场非常大,情景也很好,就决定从果蔬冷链物流项目转向国际香料市场项目。”玉林福达农产品(行情000061,诊股)冷链有限公司总经理方列也对市场前景充满信心。据不完全统计,玉林年香料交易量约80万吨,年交易总额约300亿元,相关产业链从业人员达10多万人。
来自广西平南县的余丕章在香料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,年轻时就背着老家种的八角辗转广州、山东等地销售。2003年,余丕章到了玉林,逐渐成为有名的“八角大王”――年出货量超过1000吨。“在外地也能销售八角,但这里是一级市场,更利于我们搞贸易。”余丕章说。
线下火,线上也火。在玉林国际香料交易市场,粉丝数超过20万的商户有20多家。“90后”创业者陈胜勇是香料电商中的佼佼者。这几年,他抓住电商发展黄金时期,通过抖音、淘宝等电商平台销售八角、肉桂等香料类农产品,一天可成交300至500单,每月销售额近10万元。
热闹的除了市场,还有种植香料的乡村。在容县石头镇,随处可见香料收购广告。这里种植八角11万多亩、肉桂4.6万亩;从事香料收购加工的企业有32家,其中年营业额超5000万元的有5家。这些“香”村产业的兴旺,吸引了许多村民在家门口就业。“每年8月至10月高产期,每天约有三四十万公斤八角生果从村里运出,运输车辆从镇上一直排到山上的八角种植基地。”石头镇林瑜告诉记者。
玉林香料产业是如何发展起来的?在玉林国际香料交易市场办公楼上的科普馆,记者得以探寻其来龙去脉。
自古以来,玉林就是中国和东南亚区域香料的主要种植和集散地。加之地理位置优越,令玉林逐渐受到香料经营者重视。“早期的香料市场是自发形成的,那时,收购商拿着麻袋下乡收购香料,然后到交通便利之处摆摊经营。市场规模很小、很散乱。”在香料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严舒展回忆。
早期的香料经营主要由玉林本地人开展。直到上世纪80年代,一群在广东茂名从事进口东南亚香料经营的商人来到玉林,使当地香料贸易料量显著增多。1988年,玉林集资800万元建成了全国首批获批准开办、广西唯一的中药材(香料)专业市场,令当地香料贸易逐渐辐射全国,产品远销海外。2009年,玉林借力中国(玉林)中医药博览会,一跃成为全国性的香料原材料集散地和香料定价中心。然而直到2020年,玉林香料产业均依存于中药材市场发展,没有专业市场。
2020年7月,总投资40亿元的玉林国际香料交易市场暨福达农产品冷链物流园项目开工,开启了打造香料交易、产品研发、精深加工、仓储物流、检测检验、国际会展、进出口保税仓等功能完备的香料全产业链。然而,由于玉林香料产业基础薄弱,存在着一产弱、二产缺、三产薄的短板,香料变香“链”困难重重。
以石头镇的香料种植为例,在水口村的八角高产稳产示范基地,记者看到,经过矮化嫁接的八角树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果。“嫁接过的八角树抗病能力强,一棵树能挂果100公斤,按每公斤16元的收购价计算,能带来1600元左右的收入。”该村党支部杨彪说。然而,石头镇经矮化嫁接的八角树只占六成左右。许多八角树种于1967年,由于缺乏管护,存在许多安全隐患。同时,这里的香料种植规模基本饱和,扩种空间不大,又因没有自身品牌,难以做到优质优价。
在生产加工方面,玉林香料产业的短板更为明显。在玉林,做香料贸易的人随处可见,做精深加工的企业却很难找。玉林的香料加工仍以中低端产品为主,加工主体多是小作坊,生产手段落后,加工利用率低、耗能大。“企业加工‘老破小’、无自主品牌,缺乏标准没有定价权,一二三产没能联动发展,缺乏金融支持,收购价波动大、农民利润薄等,这些问题是制约玉林香料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因素。”广西香料香精行业协会专家委员会主任安家成说。
此外,科技含量不足也是制约香料产业精深加工发展的重要原因。在玉林,仍缺少相关精深加工产品的研发孵化机构,无法为工业化生产提供技术支撑。
在三产方面,玉林虽拥有300亿元的年香料交易额,仍存在品牌知名度不高,缺乏权威第三方检测等问题。“目前,大家交易仍然遵循传统的一看品相、二凭手感判断干湿等,缺乏检测数据,无法做到标准化。只有达到标准化,才能进一步扩大出口,为将来开发香料的金融属性打下基础。”段昌凯说。
此外,仓储设施不足也制约了产业发展。为有效服务玉林国际香料市场的经营户,玉林福达农产品冷链有限公司配建了7个总面积达7万平方米的仓库。然而,经营户们上报的仓库需求面积超过100万平方米。“我们的仓库无法满足经营户需求,只能作为周转型仓库。为此,很多经营户不得不到外面去租用仓库。”方列说。
走进位于玉林陆川北部工业集中区的一间厂房,香味扑面而来,生产调味料的机器有序运转。7年前,王鹤鸣来此创立了广西百味香料有限公司,主要从事调味料生产。“我是甘肃人,原来在深圳将香料卖回老家,后又来到原料产地玉林从事香料加工。”王鹤鸣说,“到玉林做香料加工业很有优势,除了原料采购运输成本低,最重要的是能选购到一手好原料,这是决定调味料品质的最关键因素。”
对于未来,王鹤鸣很有信心:“政府非常重视香料加工行业,尤其是去年以来大力推进‘药食同源’商品进口通关便利化改革,大大方便了企业,降低了企业成本。”
“去年以来,玉林市积极推动广西‘药食同源’商品进口通关便利化改革,目前已有45家企业参与,贸易成交额近5.5亿元;推动开通了玉林至东南亚国家的铁路国际物流通道,实现了玉林铁路国际联运货物出口;还着力优化营商环境,促进香料产业发展。”玉林市商务局副局长邹善普说。
总体来看,玉林香料产业主要是缺少精深加工、产品附加值低,制约了产业的高质量发展。“目前,市里专门成立了中医药(香料)产业工作组,以‘扩一产’‘强二产’‘优三产’为思路,创品牌,加快推进香料产业规模化、工业化、金融化,实现香料一二三产深度融合、共同发展。”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、玉林市中医药(香料)产业工作组组长、玉林市政协原主席梁伟江说。
为“扩一产”,夯实产业链基础,玉林对全市香料种植布局统筹优化,逐步打造形成“一县一业”“一镇一香”。比如,针对北流沉香种植8万多亩、约占广西80%种植面积的优势,积极申报国家地理标志,打造北流沉香特色品牌;针对容县肉桂、大红八角资源丰富的优势,打造肉桂、八角种植集聚区,推动香料种植规模化、集约化……
“强二产”,补齐产业链短板,则是玉林香料产业发展的重点突破口。针对香料生产加工缺乏龙头企业带动等问题,玉林通过精准招商和培育龙头等举措补齐发展短板。“市里已经在玉林国际香料交易市场对面规划了香料产业加工园区,我们计划投资20亿元建设香料特色加工园,精准引进相关企业,抓好香料产品的精深加工。”方列说。
为培育加工龙头企业,玉林还大力招引广西最大的桂油提炼企业――广西庚源香料有限责任公司来此发展;积极研究出台产业扶持政策,在香料的初加工、深加工各项环节,扶持培育一批龙头企业,努力建强二产链条。
在石头镇,本地人陈国耀除了卖原料,还加工八角油和桂油,客户主要面向国内食品和日用品企业。此外,通过电商,他每月还能出口一批产品到日本。“加工是提高产品附加值和应对市场波动的有效途径。2013年和2014年曾出现八角滞销情况,农民损失很大,这坚定了我要做加工的决心。如今在我的带动下,镇上越来越多人从事加工生产。”陈国耀说。
与之相比,三产是玉林香料产业的强项。在此基础上,玉林市通过建设专业交易市场、强化金融引领等措施,推动香料贸易提档升级。目前,玉林国际香料市场新近建设的保税仓库已开仓运营,冷库也在加快推进建设中,并筹划开展大型香料会展活动,以扩大影响力。
“我们正与广西食品药品检验所共建玉林实验室,在玉林国际香料交易市场配套建设了香料科研检验检测技术中心,打造一站式高科技服务中心;推动香辛料等产品向玉林的全产业链导入和聚集,逐步在玉林形成单一农产品的世界级定价权。”方列说。
“‘中国南方药都’已经不能统摄玉林香料产业的经济价值与文化内涵,迫切需要打造在全国独具特色、影响力大的香料产业区域公用品牌,更好引领产业发展。为此,我们大力打造了‘南国香都’品牌。”梁伟江说。
2021年,玉林市充分发挥香料产业优势,成功创建“南国香都”区域公用品牌,并制定了《玉林市“南国香都”区域公用品牌管理办法》,对品牌运用开展市场化、规范化管理。目前,他们正积极打造“南国香都”――肉桂八角产业重镇、沉香产业重镇、沉香产业村等示范镇村,并推动一批香料企业先期打造了“南国香都”――桂小卷、桂棒棒、首佳八角等系列产品品牌,玉林的“香”品牌正逐步成型。
为进一步挖掘香料的文化内涵,推进文旅融合,玉林还推出南国香都“寻香之旅”美食文化游线家药膳馆挂牌,研发了一批精油、香囊等文旅产品,香料产业价值链不断延伸。
前不久,广西首个沉香文化馆在玉林北流建成开馆。记者在此体验到集声光电于一体的科普展示,感受沉香文化的巨大魅力。目前,北流已有沉香(种植)合作社56家,初级加工企业24家,精深加工企业21家,产业年产值约3亿元,是广西人工种植沉香最多的地区。
“玉林将坚持以产业为体、文化为魂,不断擦亮用好‘南国香都’区域公用品牌,通过建设香料科普馆、沉香博物馆、产品体验馆,以及打造香料特色文化街区、推出‘香文化’旅游专线、研发特色文旅产品、建设特色康养中心等举措,加快推进‘药、食、疗、美、旅’产业链融合发展。”梁伟江说。通过一二三产融合发展,“南国香都”将香飘世界。